少年浑身湿透，衣服破了好几处，肩上有血，脸上却还带着一点——
不合时宜的亮。
像火星。
还没灭。
他一进门，第一反应不是躲，而是四下扫了一眼，像是在判断这地方值不值得信。
目光最后落在窗边那人身上。那人还在看书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少年一愣。
门外脚步声更近了。
“往这边跑的！”
“搜！”
少年咬了咬牙，直接冲过去，一把抓住那人的袖子：“借个地方躲一下。”
那人这才慢慢抬头。眼睛不深不浅，像刚刚从书页里走出来，带着一点懒散的清醒。他看了少年一眼，又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袖子。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借法——挺直接。”语气不急不慢。甚至还带点调侃。
少年：“……”
他明显有点急：“我不是坏人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，很认真地说：“嗯，一般坏人也这么说。”
少年：“……”
外面的人已经冲进巷子。
脚步声近得能听见刀鞘碰撞的声音。
少年眼神一沉，松开手，像是准备转身冲出去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那人忽然把书合上了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很轻。
“柜子后面。”他说。语气依旧随意，像是在说“那边有茶”。
少年一愣。
“再不去，就不用躲了。”那人补了一句。
少年没再犹豫，迅速翻进柜后。
刚藏好——
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“搜！”
四五个人冲进来，衣着杂乱，但气息不弱，一看就是江湖人。为首的扫了一眼铺子，目光落在秦晚身上。“刚才有人进来？”
秦晚已经重新翻开书。连头都没抬。“雨这么大，人多得很。”
那人皱眉：“一个十几岁的少年，受了伤。”
秦晚这才抬眼。想了想。“十几岁啊……”他慢悠悠地说：“那应该挺吵的。”
为首那人脸色一沉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秦晚笑了一下。“意思是——”他指了指门外雨声。“你听不见，我也听不见。”
空气一瞬间冷了下来。
那几个人明显不太耐烦。“搜。”
他们开始翻东西。书架被掀，卷轴被扔，连桌下都被踢了一脚。柜子——就在他们手边。
少年在后面，呼吸压得极低。指尖已经扣紧。只要被发现，他会立刻冲出去。
——然后大概活不了。
就在那人手要碰到柜门的时候——
秦晚忽然开口。“哎。”语气像是在叫猫。
那人不耐烦地回头：“干什么？”
秦晚看着他，很认真地问：“你们翻书，是按顺序翻，还是随便翻？”
那人一愣：“你有病？”
秦晚点头。“有一点。”他说得很坦然。“所以看见别人翻书不讲究，就有点难受。”
几个人：“……”
为首那人盯了他两秒。忽然冷笑一声。“一个破书生。”他挥了挥手。“走。”
“那小子跑不远。”人很快撤了。脚步声渐远。
雨声重新占满了整条街。
屋里安静了下来。
秦晚低头，把被弄乱的书一页页理好。动作不快，但很细致。像是在做一件比命更重要的事。
过了一会儿。他才淡淡地说：“出来吧。”
柜子后面一阵轻响。少年慢慢钻出来。他看着秦晚，眼神里有一点复杂。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秦晚头也不抬。“你挡着我看书了。”
少年：“……”
这理由显然不太成立。但他也没继续问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抱拳。“多谢。”
秦晚摆了摆手。“谢可以。”“别再带人来。”
少年忍不住笑了一下。笑得很干净。“我尽量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叫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。他忽然停住。像是想起了什么。眼神闪了一下。然后改口：“你就叫我……阿祁吧。”
秦晚终于抬头看他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像是在记住什么。“行。”他说。“阿祁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少年肩上的伤。“你这伤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。
少年忽然晃了一下。脸色瞬间白下去。
下一刻，直接往前栽。
秦晚伸手。很自然地接住了他。
——动作快得不像个“书生”。
少年的呼吸已经乱了。伤口不只是外伤。还有内劲震荡。
秦晚指尖刚触到他背脊，眉梢轻轻一挑，“啧。惹的不是一般人啊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还是轻的。
但下一瞬——
他手指微微一紧。
一股极细、极稳的气息，顺着指尖探进去。
——像水。
很轻。
但很准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他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。极轻。
像被什么在体内扯了一下。
下一瞬。
一丝血，从他唇角悄无声息地溢出来。
他自己都没擦。
只是低声骂了一句：“……还挺会挑时候。”
然后继续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雨还在下。
青石板路被冲得干净。
没人知道——
刚刚那一瞬间，有两条本不该再相交的命线，重新碰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