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雨停得很干净。
临川像被洗过一遍,青石板泛着淡淡的光,街上的叫卖声一点点热起来。
“半日闲”的门——
还关着。
阿祁醒的时候,阳光已经从窗缝里斜进来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“……这么晚?”
他记忆里,自己在逃命。
现在却在一张干净的榻上醒来。一瞬间有点不真实。他坐起来,伤口已经包扎好,气息虽然虚,但不再乱。
——处理得很漂亮。他低头看了看。
“这人……到底什么来头。”正想着,门外忽然传来声音。“开门啊!”“卖不卖书的?”
阿祁一惊,下意识就想去摸武器。摸了个空。“……”
他这才意识到——
他现在,是“看店的”。
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。
“再不开我走了啊!”
阿祁深吸一口气。起身,去开门。
门一开。
一个背着包袱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满脸不耐烦。“你们这店怎么——”话说到一半。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阿祁。“新来的?”
阿祁顿了一下。“……嗯。”
男人哼了一声。“你们那老板呢?昨天还见着。”
阿祁:“在……睡觉。”
男人:“?”“现在?”
阿祁点头。说得非常认真。
男人愣了两秒。然后骂了一句:“什么毛病。”但也没走。“行,那你给我找本书。”
“《山河志》有没有?”
阿祁:“……”
他站在原地。一动不动。
“你不会连书都不会找吧?”男人狐疑。
阿祁沉默了一秒。然后诚实地说:“不会。”
男人:“……”
气氛一瞬间有点尴尬。
就在这时——
楼上传来一道声音。“第三排,左数第五本。”声音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懒。
阿祁抬头。
秦晚正倚在二楼栏杆上,头发还没束好,松松散散垂着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“灰皮的那本。”
阿祁转身去找。果然在那。
他把书递过去。
男人接过来翻了两页。点头。“对。”
他掏钱。又忍不住看了秦晚一眼。“你这店……挺随性。”
秦晚笑了一下。“书不随性就行。”
男人哼了一声,走了。
门关上。
阿祁回头,看着秦晚。“你就这样开店?”
秦晚慢慢从楼上下来。“不是。”他说。“有时候还更随意一点。”
阿祁:“……”他忽然觉得——这地方,好像不太正常。但又……挺舒服。
上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。
有人买书。
有人借书。
还有人——
来问奇怪的事。
“秦先生,我家猫这两天总往东墙挠,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?”
秦晚靠在椅子上,看了他一眼。
“墙里有老鼠。”
那人:“……”
“可我请过道士了——”
“那道士可能也不会抓老鼠。”
那人:“……”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……那我回去看看。”
走了。
阿祁站在一旁,看得目瞪口呆。“你这也能糊弄?”
秦晚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觉得是糊弄?”
阿祁想了想。“……不像。”
秦晚笑了一下。“那不就行了。”
中午的时候。
店里清净下来。
秦晚把一碗面推到阿祁面前。“吃。”
阿祁看了一眼。“你做的?”
秦晚点头。
阿祁犹豫了一下。还是吃了。
……还挺好吃。
他有点意外。
秦晚看他表情,笑了笑。“放心。”“毒不死你。”
阿祁:“……”这人真的很欠。但——
他忽然觉得有点轻松。像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不用提防。不用算。就坐着吃一碗面。
吃到一半。
门又被推开。
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人。衣着整齐,但神情有点紧张。
他进门后,先看了一圈。
目光在阿祁身上停了一瞬。
然后落到秦晚身上。“秦先生?”
秦晚“嗯”了一声。“有事?”
那人走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。“听说……您能解一些……不好解的事。”
秦晚挑了下眉。“听谁说的?”
那人顿了一下。“……不方便说。”
秦晚笑了。“那我也不方便帮。”
那人明显急了。“我可以出钱。”
秦晚看着他。“你这事——”“是人做的,还是鬼做的?”
那人一愣。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秦晚点头。“那就先回去看清楚。”“看清楚了,再来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。还想说什么。但秦晚已经低头继续吃面。不理了。
那人站了一会儿。只能走。
门关上。
阿祁看着秦晚。“你不是说惜命吗?”
秦晚:“是啊。”
阿祁:“那你还接这种事?”
秦晚把筷子放下。“我没接。”他说。“我只是让他回去想清楚。”他看了阿祁一眼。“很多人——不是遇到麻烦。”“是没想明白。”
阿祁沉默了一下。忽然觉得这句话——
有点重。
但秦晚说得很轻。像随口一提。
下午的时候。
阳光很好。
街上人多了起来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直到——
一个卖糖人的老人走到门口。
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进来。
只是抬头,看了一眼“半日闲”的牌子。
然后——
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拐杖。
“咚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——
秦晚手里的书,停住了一瞬。
阿祁没有察觉。
但秦晚——
抬头了。
他看着门外那个老人。
眼神里,第一次——
没有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