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老人站了一会儿。
像是在看字。
又像是在看人。
他拄着拐杖,身形微微佝偻,卖糖人的架子还背在身后,竹签上插着几只还没卖出去的小人。
看起来——
再普通不过。
但那一下“咚”,落得太稳。稳到不像一个普通老人。
秦晚站起身。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走到门口。“老人家,买书?”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散。
老人抬头看他。眼睛有点浑。
但又——不浑。
“我不识字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。
秦晚点了点头。“那可惜了。”他像是准备转身。
老人却忽然开口:“不过我认识一个人。”
秦晚停住。没有回头。
“他以前——”老人慢慢说,“写字很好看。”
屋里很安静。
阿祁站在书架旁,没动。
但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——这话,不太像随便说的。
秦晚背对着老人。过了一瞬。他才笑了一声。“写字好的人多了。”他说。“也不值钱。”
老人点头。“是。可惜死得早。”
风从街口吹过来。门帘轻轻动了一下。秦晚终于回头。他看着老人。眼神很平静。“那就更不值钱了。”他说。语气轻得像在谈一件毫不相关的事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谁也没动。
像是在无声地过招。
但没有气势。
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——
旧事翻过一页,又被人轻轻按住的感觉。
老人忽然笑了一下。牙不太齐。“你这书铺——”他说,“名字不好。”
秦晚挑眉。“哪里不好?”
老人用拐杖点了点地。“半日闲。”他念了一遍。“人要是真能闲半日——”他顿了顿。“那就不是人了。”
秦晚看着他。“那您觉得该叫什么?”
老人想了想。“比如——”他慢慢说:“‘不归’。”
空气忽然静了一瞬。
阿祁心里莫名一紧。
这个词——
落得有点重。
秦晚却笑了。“那生意就更差了。”他说。“谁会往不归的地方来。”
老人看了他一会儿。点头。“也是。”
他转身。像是要走。走了两步。又停下。
“对了。”他没有回头。“那人——”
“姓谢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。像是在说天气。“你见过吗?”
秦晚站在原地。“没见过。”他说。
没有停顿。
没有迟疑。
像是真的没见过。
老人这次没再说什么。
慢慢走远了。
拐杖落在地上的声音,一下一下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直到消失在街角。
屋里重新安静。
但和刚才——
不一样了。
阿祁站在原地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忍不住开口:“那人——是谁?”
秦晚回到桌边,重新拿起书。“卖糖人的。”他说。
阿祁盯着他。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秦晚翻页。“那你问的是哪个?”
阿祁一时语塞。他其实也说不清。
只是——
刚才那一段对话里,有太多他听不懂的东西。
但直觉告诉他:不简单。很不简单。
“那个‘姓谢的人’”他终于问出来。“是谁?”
秦晚停了一下。像是在想。然后说:“死人。”他说得很轻。“江湖上死的人多了。”“你要一个个记吗?”
阿祁皱眉。“可他说的时候——”
“像是在说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秦晚抬头。看着阿祁。然后——
笑了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他说。“我姓秦。”他指了指门口的匾。“写着呢。”
阿祁:“……”他说不出反驳。但心里那点不对劲——
更重了。
秦晚低头继续看书。像事情已经结束。但过了一会儿。他忽然开口:“你那东西——”
阿祁一愣。“什么?”
秦晚没看他。“沉沙帮追的那个。放哪了?”
阿祁下意识警觉。“你不是说不好奇吗?”
秦晚点头。“我不好奇。”他说。“但别人会好奇。”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“而且——”“你运气不太好。”
阿祁心里一沉。“什么意思?”
秦晚抬眼。看向门外那条街。
阳光很好。
人来人往。
一切正常。
但他声音很轻:“刚才那个老人——”
“不是路过。”他说。“是来认人的。”
阿祁背脊一凉。“认谁?”
秦晚看了他一眼。笑了一下。“你觉得呢?”
屋外,风又起了一点。糖人的甜味还残在空气里。
但已经开始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