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歌未晚第 4 / 45 章

第4章旧人不识,风过无痕

门外的老人站了一会儿。

像是在看字。

又像是在看人。

他拄着拐杖,身形微微佝偻,卖糖人的架子还背在身后,竹签上插着几只还没卖出去的小人。

看起来——

再普通不过。

但那一下“咚”,落得太稳。稳到不像一个普通老人。

秦晚站起身。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走到门口。“老人家,买书?”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散。

老人抬头看他。眼睛有点浑。

但又——不浑。

“我不识字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。

秦晚点了点头。“那可惜了。”他像是准备转身。

老人却忽然开口:“不过我认识一个人。”

秦晚停住。没有回头。

“他以前——”老人慢慢说,“写字很好看。”

屋里很安静。

阿祁站在书架旁,没动。

但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
——这话,不太像随便说的。

秦晚背对着老人。过了一瞬。他才笑了一声。“写字好的人多了。”他说。“也不值钱。”

老人点头。“是。可惜死得早。”

风从街口吹过来。门帘轻轻动了一下。秦晚终于回头。他看着老人。眼神很平静。“那就更不值钱了。”他说。语气轻得像在谈一件毫不相关的事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
谁也没动。

像是在无声地过招。

但没有气势。

没有杀意。

只有一种——

旧事翻过一页,又被人轻轻按住的感觉。

老人忽然笑了一下。牙不太齐。“你这书铺——”他说,“名字不好。”

秦晚挑眉。“哪里不好?”

老人用拐杖点了点地。“半日闲。”他念了一遍。“人要是真能闲半日——”他顿了顿。“那就不是人了。”

秦晚看着他。“那您觉得该叫什么?”

老人想了想。“比如——”他慢慢说:“‘不归’。”

空气忽然静了一瞬。

阿祁心里莫名一紧。

这个词——

落得有点重。

秦晚却笑了。“那生意就更差了。”他说。“谁会往不归的地方来。”

老人看了他一会儿。点头。“也是。”

他转身。像是要走。走了两步。又停下。

“对了。”他没有回头。“那人——”

“姓谢。”

他说得很随意。像是在说天气。“你见过吗?”

秦晚站在原地。“没见过。”他说。

没有停顿。

没有迟疑。

像是真的没见过。

老人这次没再说什么。

慢慢走远了。

拐杖落在地上的声音,一下一下。

“咚。”

“咚。”

直到消失在街角。

屋里重新安静。

但和刚才——

不一样了。

阿祁站在原地。

过了一会儿。

他忍不住开口:“那人——是谁?”

秦晚回到桌边,重新拿起书。“卖糖人的。”他说。

阿祁盯着他。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
秦晚翻页。“那你问的是哪个?”

阿祁一时语塞。他其实也说不清。

只是——

刚才那一段对话里,有太多他听不懂的东西。

但直觉告诉他:不简单。很不简单。

“那个‘姓谢的人’”他终于问出来。“是谁?”

秦晚停了一下。像是在想。然后说:“死人。”他说得很轻。“江湖上死的人多了。”“你要一个个记吗?”

阿祁皱眉。“可他说的时候——”

“像是在说你。”

这句话落下。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秦晚抬头。看着阿祁。然后——

笑了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他说。“我姓秦。”他指了指门口的匾。“写着呢。”

阿祁:“……”他说不出反驳。但心里那点不对劲——

更重了。

秦晚低头继续看书。像事情已经结束。但过了一会儿。他忽然开口:“你那东西——”

阿祁一愣。“什么?”

秦晚没看他。“沉沙帮追的那个。放哪了?”

阿祁下意识警觉。“你不是说不好奇吗?”

秦晚点头。“我不好奇。”他说。“但别人会好奇。”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“而且——”“你运气不太好。”

阿祁心里一沉。“什么意思?”

秦晚抬眼。看向门外那条街。

阳光很好。

人来人往。

一切正常。

但他声音很轻:“刚才那个老人——”

“不是路过。”他说。“是来认人的。”

阿祁背脊一凉。“认谁?”

秦晚看了他一眼。笑了一下。“你觉得呢?”

屋外,风又起了一点。糖人的甜味还残在空气里。

但已经开始发凉。